過來人談驚恐症

April 1, 2020

作者:萬建邦先生 (Mr. Edward Man) (認證輔導師及副院士)

根據世界衛生組織統計,在2015年估計全球有2.64億人口患有焦慮症,即全球人口的3.6%,患病率比2005年上升了14.9%,而香港精神健康調查小組進行的《香港精神健康調查2010-2013》的資料顯示,在年齡介乎16至75歲的華裔成人中,患有一般精神病的比率為13.3%,其中混合焦慮抑鬱症有6.9%,廣泛性焦慮症有4.2%,抑鬱症有2.9%,其他類型的焦慮症,包括驚恐症、各類恐懼症和強迫症有1.5%。

根據青山醫院精神健康學院的資料顯示,驚恐症病發率為2-6%,男女病發率比例為1:2,雖然有研究指超過百分之四的港人可能患上驚恐症,在過去十年焦慮症的患病率亦有不少的上升,在媒體我們也常看到或聽到有演藝界人士患上抑鬱症、焦慮症或驚恐症等情緒病的消息,但大部分人也不會想到自己會患上驚恐症,或已患上驚恐症,我也不例外,9年前我也沒想過自己會患上驚恐症。

那天我正在開車與太太一起回家,途中我突然感到胸口有被壓著的感覺,呼吸很困難,心跳得很厲害,我以為自己是心臟病發,很害怕,隨即找地方把汽車停在一旁休息,待症狀舒緩後便再開車回家,沒再理會。之後「心臟病發」一次又一次的突襲,我入過兩次急症室,每次檢查結果都是正常,但是我仍然感到頭暈及心悸,曾找過心臟專科醫生診治,但對病情也沒有幫助,而且頭暈及心悸的情況比之前更加嚴重,我已不敢再自己開車,改乘公共交通工具。可是,我對乘坐巴士及小巴也漸漸開始感到恐懼,之後連乘坐地鐵及的士也感到恐懼。最後,我根本那裡也不能去,即使外出也感到害怕。那時身體的不適、心靈上的無助及絕望使我非常抑鬱,有想過自殺,因為根本不知怎樣及何時才可從中走出來。最後,我認知到這是驚恐症狀,找上精神科醫生診治,通過藥物及心理治療的幫助,最終得到適當的治療及康復。

如果你從未經歷過驚恐發作,你可以從以下窺探一二。驚恐發作就是無緣無故、在你毫無防備之下突然來襲擊你,而你又不知發生何事,令你手足無措,不懂得如何面對,令你產生極度恐慌的感覺,那種感覺可以比喻為在晚上睡覺時你突然發現有一個陌生人在你床邊正要襲擊你,亦可比喻為在你逛商場時突然無故有一群人衝向你要襲擊你,瞬間令你感到生命受到威脅,霎時間無從招架而產生極度恐慌的感覺。然而這些比喻都不夠貼切,因為這些比喻中你看得見是什麼造成恐懼的,而驚恐發作是看不見成因的,身體突然就出現變化,例如心悸、出汗、發抖、呼吸困難、哽塞感、胸痛、噁心、頭暈、冷顫或發熱、麻木或有刺痛感、感到不實在、害怕失去控制或即將發狂、及害怕即將死去。

由於患者掌握不到恐慌為何出現,亦不知道恐慌何時會來襲,它來的時候又非常迅速及突然,每一次驚恐發作過後都有「死去活來」的感覺,而令患者最擔心及最恐懼的是下一次會否只有「死去」沒有「活來」,令患者每天都活在恐懼之下,擔心它隨時會來,非常痛苦。因此,驚恐症患者會持續擔憂驚恐發作會否再次出現,或可能會出現逃避的行為,以避免驚恐再次發生。

有些人會對患者說不要想它便不會存在;有些人則說是患者自己想多了;有些人會說患者太過軟弱,堅強一些便沒事,這些「安慰」的說話對患者根本毫無幫助,只會令患者覺得不明白他們的困難及痛苦;有些人會建議患者與這種恐懼共存,然而並不是說的那麼容易。

一般認為遺傳及環境因素是造成驚恐症的成因,有研究亦已發現與驚恐症相關的基因群組,但研究結果仍不一致,遺傳相關的基因也未必一定會患上驚恐症,基因不是取決人是否患驚恐症的惟一因素,就如抑鬱症的情況一樣,只是令擁有相關基因的人比較容易受環境影響而誘發驚恐發作。

無論香港或世界各地,我們面對的世界會越來越不穩,要面對的壓力會越來越多,會有越來越多可誘發驚恐症的環境因素,環球層面的例如全球經濟的停滯、氣候變化帶來的天然災害、多樣生物物種消失導致人類資源嚴重缺乏、網絡攻擊、衛生系統所面臨的壓力等,社會層面的例如早前香港的社會運動,或現正面對的新冠肺炎疫情及所帶來的經濟影響等,個人層面的例如工作壓力、經濟壓力、家庭壓力、健康壓力等,然而環境因素只是誘發成因。在幫助驚恐症患者的過程中,除了幫助他們認識在驚恐發作時如何面對、處理誘發驚恐發作及驚恐症的環境因素、幫助他們學習舒緩壓力之外,也要幫助他們尋找及治療驚恐症的深層成因,幫助他們從深層處徹底治療,這成因可能與第一次驚恐發作的環境因素有關,而大部分個案都與他們的成長影響或家庭因素有關,例如缺乏安全感、對自己過高要求或過多期望、凡事過份憂慮等。

驚恐症對我來說好像是一個禍,然而在我看來卻是一個福,它讓我明白情緒病患者的痛苦,讓我深深體會他們的無助、絕望及恐懼,讓我深知他們的需要,也讓我發展了一套驚恐症的治療方法,大部分患者經過一次治療後情況都有明顯的改善,有些甚至完全好轉過來,若患者同時接受心理治療及精神科醫生的治療,將會得到最理想的療效。我每次看到他們的康復,看到他們的笑容,看到他們從無助中重新獲得希望,都令我感到十分欣慰,很替他們高興。我為著上帝讓我曾患上驚恐症而感恩,亦感謝上帝使用我的經歷去幫助別人。

Referenc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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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青山醫院精神健康學院。(2020)。精神健康教育資料:驚恐症。取自http://www3.ha.org.hk/cph/imh/mhi/article_02_03_06_chi.asp

4. 香港中文大學。(2002年5月20日)。香港人患驚恐症的概況[新聞發報]。取自http://www.cuhk.edu.hk/ipro/pressrelease/020520c-2.ht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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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World Economic Forum. (2020). The Global Risks Report 2020 15th Edition. Geneva.